火光照射的范围不大，陵刚好被笼罩在其中。过于锋利的容貌被火光染上一层暖色，让这个从生死边界爬回来报仇的恶鬼多了几分人间的温度。
呼吸均匀而悠长，似乎卸下了所有防备。
见他难得安眠，岚犹豫许久，还是没有叫醒他。
本就打算补偿他的，也算不得破例。
啾啾！
几声鸟鸣叫出拂晓冲破了夜色。
啪！
岚抓住那只企图作乱的手。
被抓个正着的小狐狸也没闹腾，只是歪着头问他：“昨晚怎么没叫我？”
岚没有回答，反而转移话题：“过几天到了辽州，就去接个悬赏。”
“到辽州要不了几天。”陵一边说一边松了他的手，“我今晚要住客栈。”
“可以。”岚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。
“哎呀，是我的错觉吗？”陵上前几步凑近他，“怎么感觉你对我的态度好得不得了？”
他把自己的脸放在岚的手心：“猎师大人这是怎么了？”
玩闹一般的调侃，在不经意间试探他的底线。
岚感受着手里柔软的触感，使劲捏了一下，趁着陵的惊愣把手抽回：“你要是不习惯，我改回去？”
“那倒不用。”陵揉了揉自己的脸，“只是好奇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。”
也是，不管别人是什么态度，小狐狸都能用自己的手段达到目的。
“我还是觉得我们的交易有失偏颇，只是作为交易之外的补偿，仅此而已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陵扬起笑容，“那也不用补偿。毕竟我的眼睛是因为寒毒发作让我自己挖去的，是我自己毁了的，所以才跟你达成了这样的交易。”
“怎么样？能不能提升一点我的价码呢？”
岚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——陵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的？
他精于度量代价，这是他第一次衡量失误，还是被另一方指出来的。
“你再说下去，又该倒欠我了。”岚有些不太理解陵的做法。就这样不好吗？人不应该为自己争得利益吗？
“欠你不好吗？”陵兴致勃勃地要跟他讨论接下来的报酬，“我可以把北冥教弄来给你玩儿，你要不要？”
“不要。”
“真的不要啊？我没有开玩笑哦~而且只是最开始接手的时候会忙一点，我们的祝教主平时可闲了。”陵说着说着又往他身上挂。
不是玩笑？
“不要，我不需要势力。”岚放慢脚步，似乎是为了方便他趴上来。
“好吧。”陵埋在他肩上，声音闷闷的，听上去有点失落。
小狐狸向来狡猾，岚不知道他此刻表现出来的心情是真是假。
或许这只是他的又一次试探，又或许，他真的有那么一丝失落。
“春天要过去了。”陵捻着他的发丝轻声道，“这种南北共同参与的，一般都是选在夏季的。”
在辽州一带，春天来得晚，走得也快。
岚偏头去看背上的人。
陵不安分得很，躲避着从叶间间隙洒落的阳光。
“你不喜欢光？”
“杀手有几个是喜欢白天的？”躲避无效的陵自暴自弃地埋着头，“反正我不喜欢。”
之前的光还好，不像现在带有接近夏日的温度，他也可以凭借眼瞎骗骗自己。
是吗？
陵的性格太跳脱了，像只俏皮的小狐狸，他下意识地以为陵是喜欢阳光的，忽略了陵本来就是跟自己齐名的杀手。
屠师。
以屠戮为名，又如何见得光？
那他，真的是他表现出来的这样吗？
忽然，他感觉到背上的人有了动作。
那是极细小的动作，岚却再熟悉不过了——是紧绷的身体在放松。
岚将陵之前细小的习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，霎时只觉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冰冷的铁刃从袖口滑出，抵在他的脖子上。
“别动。”清越的声音带着他熟悉的戏谑，“再动可就要划伤了~”
岚如他所愿地停下脚步，声音却过分地冷静：“划伤而已，你不会杀了我。”
“是吗？”
冰冷的铁刃划破了他的皮肤，鲜血从伤口溢出，淌下，染红了他的衣领。
“难道不是吗？”岚表现得很平静。
“唔……你还真的对我放下了戒备？”铁刃在他的领口擦了擦，“我还以为那对双胞胎姐妹已经给你提了醒。”
“我不会背刺你，你也不会对我下手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铁刃重新缩回袖子里，“在北冥教的时候，什么肮脏的活我都干过。”
“现在呢？你对我放下戒备了吗？”岚重新迈开步子，陵则乖乖趴在他的肩头。
小狐狸哼哼唧唧道：“表现得不错，暂时放下了。”
岚没有回话，耳边荡漾着小狐狸憋不住的低笑：
“我是不是吓到你了？你还真是相信我，就不怕我那一刀真的把你的喉咙刺穿吗？哈哈哈哈哈………”
“聒噪，闭嘴。”岚无奈地呵斥了他一句。
背上的人笑得更开心了。
罢了，随他去吧。
岚还记着陵今晚要住客栈的要求，急着赶路，也不管他了。
日暮黄昏之际，岚总算找到了一家客栈，就建立在出山口处。来往的人也多，倒也不显得突兀。
岚带着陵走了进去。
“哟，稀客呀。”前台抱着小狼的青年招呼一声，目光落到了他身后的陵身上。
“好久不见呀，当家的，今天是你值守吗？”陵显然与这人极为熟稔。
青年打算盘的手一顿：“你的眼睛怎么了？”
陵笑嘻嘻地凑近去，点了点自己的胸口。
“这样倒也不是坏事。”青年的目光又落到岚的身上，“你们两位要两间还是一间？”
“一间就够了，快要告急了呢。”
“其他的还是老样子吗？”
“嗯呐，当家的帮我加两份新品。”
“你都有多久没来了？吃的惯新品吗？”
“当家的说笑了，你们出的新品我哪有吃不惯的？”
“行吧。小卢，把两位送到二楼最边上那个房间。”
“好嘞，二位客观这边儿请——”被青年点名的店小二小跑着来到柜台前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